公子无亏写完，装进信封里，然后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，轻声道，“凌儿。”

辰凌闻言一愣，马上想到他即将前往邺城，一定是问她是不是与他一同回去，她走到他的面前，心里已经笃定，这次他若问了，她便说她愿意。

公子无亏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，潮气蓬勃的青春少女，而自己年纪轻轻仿若步入残年，与她此生再无缘分，想到此，内心一阵沉痛，竟比身体上的痛苦更令他难以承受。

他暗暗吸一口气，平复自己的内心，“凌儿，这几天辛苦你了。你也回去休息吧。顺便把这封信带给闻人笑。”

辰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拿过信，他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给闻人笑的？公子无亏又继续说道，“如今我在邺城已没有家，边关清苦……”

边关清苦，她知道啊，所以是要问她是否愿意同他一起过苦日子吗？她愿意啊！

“我现在一无所有……”公子无亏低下头自嘲地笑笑，“我曾经问过你几次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回到邺城，如今，这句话我也不敢问出口了，而我身体又不好，不能照顾你，我把你托付给闻人笑，他待你如亲妹妹一般，一定会好好照顾你……”看到她的眼睛里渐渐有一层水气，眼泪就要掉下来，他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辰凌不曾想他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，这正是他的作风，他可以照顾别人，却不想让任何人照顾他，她咬着嘴唇，眼泪流下，“谁要你把我托付给旁人？你又是我的谁，随便把我托付给旁人？”

公子无亏一时语塞，喃喃道，“虽然不是你的什么人，但你毕竟也曾经嫁给过我……”

辰凌打断他，“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是吗？因为你不再是高高在上可一手遮天的齐国三皇子是吗？因为你钱财全空一贫如洗是吗？因为你中了毒身体不好是吗？……”她蹲在他的身前，双手抚在他的膝盖上，抬着泪眼看着他，“所以你打算不要我了，是吗？”

她咬着嘴唇，他怎么能这样，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她离开，“一无所有又如何？镇守边关又如何？我不怕过清贫的日子，你不能照顾我，我可以照顾你，琪霖，别撵我走。”

公子无亏呆了呆，很长时间的沉默，他曾几次邀约，她都拒绝了，如今他一败涂地，她竟然愿意同她一起走。他

嘴角微翘，虽然回到邺城也是惊险，不过可以将她支开，“既然凌儿坚持，那好吧。”

辰凌闻言破涕为笑，趴在他的膝盖上。

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，这个姑娘，他位高权重的时候她理也不理，他一无所有她却黏了上来，“如果，你若过不了那样的日子，随时可以离开……”

辰凌一皱眉，“少瞧不起人了。”

公子无亏笑了起来，又是一阵低低的咳嗽声。

辰凌抚着他的背，“休息吧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。”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，当下捏成一团，“下次再别说托付之类的字眼了，我不喜欢。”

“好。”公子无亏应了一声，觉得异常困顿，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，躺在床上，只一会儿便睡着了。

辰凌坐在床边，一直凝望着他，心里从来都没有这么坚定过，也许在她师父的问题上，她也始终持怀疑的态度，但她相信他不会欺骗她，也许，是中间有什么误会，或者若是真的，便是师父有难言之隐。在其他的方面，他完全是可以一直信任的。

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珠，也许，老天安排她来到这里，就是与他经历一番劫难，然后走到一起，携手余生。

只是，真的能在一起吗？